
完全为了谋生而工作,就和坐牢一样可悲。
但很少有人承认自己在这么干。常见的辩护:“我对工作内容感兴趣”,“我喜欢同事”,“工作让生活充实”。即使是真的,也只是片面,我们不工作也能追求兴趣、留住朋友、活得充实。
老一代人更诚实。 他们问的是:不工作你吃什么?他们不觉得用劳动禁锢自己有什么可悲。他们以埋头苦干为荣。正如毛姆所说,并非每个人在摆脱了基本生存之后,还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新牢笼
是曾经艰难甚至残酷的年代迫使我们变得可悲地单调和狭隘,但如今社会环境已经改变了。消费主义成了新的意识形态。牢笼还在,只是我们看起来更自由了。
比起限制你想做的一切,在你脑子里装上你”应该想要”的东西再给你挣钱的途径,是维持社会稳定的远为持久的方法。 但这仍然是奴役。
这是人类简史最尖锐的地方:国家和市场说”做个体吧,我们会照顾你”。这个邀请无法拒绝。十诫通过限制来运作;消费主义通过安装来运作。旧系统说”你不许”。新系统说”你应该想要”。新笼子没有可见的栏杆,所以比铁笼更牢。
在这套社会规则下,个人自我实现的主要手段仍然是工作。所以我们非常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工作,也认真对待别人的工作。工作成了一个人最重要的身份标签。 老同学聚会先问干什么的。火车上的陌生人先聊工作,再聊爱好和热情。面具就是工种。灵魂是把工种撕掉之后你还剩下什么。
工作是生存的手段,不是人生的目的。 有些人确实适合通过社会认可的、有物质回报的工作获得幸福。但不是每个人。而那个假装所有人都适合的系统,就是已经自由里描述的系统:神经症被组织起来确保找不到出路。
现实与艺术家
现实就像一个力大无穷、整天在胡说八道的野蛮人,不过最后他总能证明自己是对的。谁敢质疑他,谁就会吃大苦头。那些说自己”接受现实”的人,其实是在想办法让现实接受自己。那些说不接受现实的人,大概只是被现实拒绝了而已。
关于现实,我们能说的话很少不被挑出毛病、不显得天真或自欺的。所以最好少说。或者干脆闭嘴什么都不说。
如果我被石头绊了一跤,就爬起来自己再摔一跤。拍拍灰继续走。这样石头就显得很蠢。在接下来的几十万年里,它会独自反思自己的残忍是多么不必要和无足轻重。最终它会得道成佛,学会善待世界。
艺术家的纯粹
艺术家常常乞灵于精神的纯粹,变得更加彻底地成为他们本来的样子,有时到了令人迷惑甚至恐惧的程度。但如果一个艺术家的精神没有达到那种纯粹,世界就不会在他眼中闪光,他也不知道怎么创造。
这是创造行为的中文版:真正的乐器是你自己。贡布里希的洞见从另一个角度得到印证:没有所谓的艺术,只有艺术家。精通的第五阶段,用成自己的,需要知道自己是什么并拒绝成为别的东西的纯粹。
核心
所有的快乐好像都聚集在晚上。太阳落山、气温降下来之后,你穿上外套戴上帽子,走到水边的广场。孩子们在闪烁的天空下放烟花、追逐嬉戏。幸福多到一切丑陋的东西都感觉遥远了,触碰不到我们的满足。回家再来一点酒,感觉更深了。
但烟花和酒是晚上的事。白天,我们还是得面对现实。
参考:
- 胡安焉,《我在北京送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