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斯莱特被称为”美国工业革命之父”他背下了英国纺织机械的设计然后把知识带到美国在那里他于1790年建造了第一家成功的水力棉纺厂。英国法律禁止纺织机械设计的出口和熟练工人的移民。斯莱特还是来了。美国在偷来的蓝图上建起了工业基础。

模式

美国最初不尊重外国专利。在1836年专利法之前欧洲发明者发现在美国执行专利几乎不可能。没有国际知识产权协议。美国公司合法地复制欧洲技术和流程而不受惩罚。在世界博览会上美国把”大量受欧洲技术启发”的发明作为美国原创发明展出。欧洲人愤怒了。

从英国的视角看美国是一个利用缺乏正式知识产权保护来支撑自己工业基础的机会主义国家,一种破坏欧洲创新者投资的不道德做法。

押韵

把”美国”换成”中国”。把”英国”换成”美国”。把”纺织机械”换成”半导体设计”。叙事一模一样。道德愤怒一模一样。经济逻辑一模一样。

中国的经济模型使用了国家主导的投资、金融压制和技术转让(自愿的和非自愿的)来追赶,正如美国使用了专利不执行、工业间谍和关税保护来追赶英国。历史上每一个追赶型经济体都做过某种版本:日本复制了美国制造韩国复制了日本电子美国复制了英国纺织。

文化演化解释了原因:没有文明能从第一性原理启动。文化之间的知识传递是技术传播的方式。问题从来不是追赶型经济体会不会挪用,是领先经济体在它挪用时会怎么回应。

方便的失忆

围绕知识产权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范式是由已经追上来的人建造的。规则是赢家用他们现在禁止的方法赢完之后写的。 英国试图通过对机械和熟练工人的出口管制来阻止美国工业化。失败了。美国现在试图通过对半导体和芯片制造设备的出口管制来阻止中国的技术进步。是否会成功有待观察。

强神框架适用:“基于规则的秩序”是狐狸制度,通过流程和叙事管理而非承认底下的原始权力动态。知识产权盗窃是独特不道德的而非追赶型发展的普遍特征这个叙事本身是一种正统,一个碰巧服务于在位者利益的道德框架。

常见误读

低水平理解:“知识产权盗窃是错的句号。”

中等水平理解:“每个人都这样,谁在乎规则?”

更好的理解:知识产权保护和知识产权挪用在不同发展阶段都是理性策略而围绕每一种的道德框架永远由在那个时刻从该框架获益的人生产。 英国对美国复制的愤怒是真的。美国对中国复制的愤怒是真的。两种愤怒都不改变一个事实:追赶型经济体复制在位者保护而道德论证是经济利益的下游。

核心收获

下次有人把中国的知识产权实践框定为独特的掠夺性时记住塞缪尔·斯莱特:一个背下了专有设计、违反了出口管制、非法移民、然后在偷来的知识上建了一个帝国的人,而美国人庆祝他为工业革命之父。

参考:

  • 塞缪尔·斯莱特与美国纺织业
  • 1790年和1836年专利法
  • 1851年万国博览会、1876年百年博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