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和我是一种模式完整性,不是一个固定的物体,而是一种持续存在的模式,沿着来自宇宙各处的丝线滑行,短暂地编织在一起,最终再次散开。每十七年你所有的细胞都换了一遍。你不是同一栋建筑。你是同一套建筑学。
简单的画面
河里的漩涡不是由特定的水分子构成的。水不停流过,但模式持续存在。漩涡是真实的,有形状、有力量、有行为,但它不是一个东西。它是一种由周围水流动态维持的模式。你也是同一种实体:物质流过你(食物、空气、水),能量流过你(代谢、热量),持续存在的是组织,模式完整性,不是材料。旧水的解体与新水的整合同时发生——流动就是组织,这正是宇宙之魂遵循同一逻辑的原因:不是实体在阶段中循环,而是过程通过持续交换维持自身。
富勒在达特茅斯向观众示范过这一点:他第一次演讲的大厅已经烧毁了,十七年过去了,他身体里每个细胞都换了。建筑和演讲者在物理上都不是同一个了。但观众理解了他说的”模式完整性”,因为他们认出的是模式,不是材料。
张拉整体:自然实际上怎么建造
自然用不连续的压缩和连续的张力来建造。你身体里的骨头不像砖头一样堆叠,它们漂浮在肌肉、肌腱和韧带的张力网中。拿掉张力网,骨头塌成一堆。结构完整性在张力中,不在压缩元件中。
人类反着盖房子:砖上加砖,压缩上加压缩。人类似乎也只会用这种逻辑思考,堆叠想法,堆叠等级制度,堆叠制度。希腊石柱能到18个直径高才屈曲,“长细比”。这是基于压缩的思维的极限:总有一个高度,堆叠在自重下崩溃。
张拉整体(tensegrity,张力完整性)是替代方案:一种压缩元件如岛屿般漂浮在张力之海中的结构。它更轻、更有韧性,能跨越压缩结构无法企及的距离。明斯基的洞察有一个张拉整体式的解读:建立在压缩上的系统(杠杆堆叠杠杆)在任何元件失败时崩溃,而建立在张力上的系统(分散风险、反相关资产)在扰动中保持完整性。
进动:90度效应
进动是运动中的物体对其他运动中的物体的效应,而效应发生在运动方向的90度方向。把石头扔进水里:石头垂直落下,但涟漪水平传播。蜜蜂从花到花飞行寻找花蜜(它的直接目的),而90度的进动效应是授粉,一个维持地球生命的结果,但从来不是蜜蜂的意图。
什么都不会发生,直到某物移动。 —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对人类行动的含义:你所做的事的直接效应可能不如进动效应重要,你路径90度方向上的涟漪。一个狭窄地专注于事业的人(直接运动)可能在他们侧向影响的人身上(进动)产出最重要的效应。混沌的洞察共鸣:在复杂系统中,间接效应支配直接效应,宇宙奖励副作用多过意图。
孩子不需要词就知道
孩子学会平衡,感受垂直和水平之间的关系。他没有”角度”或”重力”或”水平”这些词。但他绝对完全地感受到了”角度”这个词。 老师的工作是放大孩子已经感受到的东西,而不是安装缺失的东西。
他们假设孩子没有感受到它因为他们没有”重力”或”水平”这些词,这完全是胡说。
这是费曼问题的反面。费曼警告有名字没有理解是假知识。富勒警告缺少名字不意味着缺少理解。一个单脚站立保持平衡的孩子对物理学的知识比一个能背诵牛顿定律但从未感受过引力的学生更深。知识在身体里,在直接体验中,在语言到来标记(并且往往取代)它之前。
梵语的四十个心理状态词汇在英语中只有一个,这暗示冥想传统映射的领地是西方语言几乎不承认的。词汇跟随感知,而非相反。当我们只重视有形的、可测量的,我们失去了惊奇,那种知道某种超越文字的东西的感觉。
谎言作为生存技术
谎言变成了伟大的生存工具之一。在很多方面它比杀戮更残忍。它真正把人置于难以置信的劣势,他们不知道能指望谁。
这是结构性虚构的反面角度。有些谎言是承重的,它们撑着社会现实的天花板。但谎言作为生存技术侵蚀了使一切协调成为可能的信任。你到了没有任何公司信任任何人的地步,不信成了默认。普遍撒谎的代价不是真相消失,而是协调能力消失,因为协调需要一个最低限度的共享现实,而撒谎在系统性地摧毁它。
船与建筑
富勒注意到船舶,后来是飞机,的科学和工程领先陆地建筑数千年。一架747降落是150吨以每小时150英里撞击地球,力相当于把玛丽女王号开过尼亚加拉瀑布。而乘客在穿外套,毫不在意。在必须真正经受真实条件的交通工具中对力量的精通,矮化了静态建筑中的一切。
原因:船和飞机失败了会杀死你。 建筑是宽容的。一栋超建30%的建筑浪费钱但站着。一艘超建30%的船在自重下沉没。切身利益原则应用于工程:反馈循环最严酷的领域产出最优雅的解决方案。陆地建筑停滞因为平庸的后果是可存活的。
航海民族被视为低等文明因为他们没有文字。但如果你住在海上,你不能在筏子上放图书馆,海洋会摧毁它。毛利人完全靠记忆保存历史。航海民族戴的环和珠宝不是装饰而是计算工具和信息存储,你赤身裸体在海上时唯一的口袋。识字等于文明的偏见把媒介误认为了信息。
常见误读
低水平理解:“我们需要更大的建筑、更多的混凝土、更多的材料,规模解决问题。”
中等水平理解:“效率意味着用更少做更多,优化资源使用。”
更好的理解:最深的效率是结构性的而非材料性的,用张力而非压缩来建造,用模式完整性而非蛮力质量,并认识到任何行动最重要的效应是在你意图90度方向上发生的进动效应。 富勒的全部工作是一个单一论点:人类正在以加速的速率用更少做更多,而这个轨迹的终点是发现够每个人用的。每年花在军事准备上的两千亿美元建立在一个工作假设上:永远不够,但那个假设是基于压缩的思维的产物。张拉整体式思维揭示约束是设计,不是资源。
核心收获
富勒最深的洞察关乎恐惧。人类其实很勇敢。他们感受到的恐惧主要不是为自己,是为他们爱的人,依赖他们的人。这种恐惧驱动了囤积、撒谎、假设稀缺是永久的社会的压缩上加压缩的架构。但每一代人都出生在一个新的”自然”中,这个”自然”对上一代来说是绝对”不自然”的。富勒七岁时,工程学会试图证明莱特兄弟的飞行是骗局因为它”绝对不可能”。最重要的事情在发生之前都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是一颗只做过种子的百合,你想象不出花。但花一直是计划。
参考:
- R. Buckminster Fuller,Everything I Know,Buckminster Fuller Institu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