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市场假说是一种神义论，一个论证世界应该是完美的因为聪明的优化者正在利用每个机会。如果一张20美元钞票躺在中央车站的人行道上，一千个贪婪的人应该已经捡起来了。如果一张以更好的货币政策形式存在的万亿美元钞票躺在日本央行的人行道上，经济学家应该已经捡起来了。然而那张钞票在那里躺了十年。
简单的画面
所有人都恨Facebook。它记录你的数据、操纵你的时间线、最大化成瘾。为什么所有人还在用？因为你的朋友都在上面。你想待在朋友在的地方。没人预期朋友会离开，所以没人离开。即使每个用户都恨它，也没人拥有协调大规模出走所需的共同知识。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留下。这是一个坏纳什均衡，个体理性，集体灾难。
恶进入世界的三种方式
1. 没有纠正的激励
注意到错误的人没有办法从纠正中受益。 日本股票的定价方式表明大多数投资者意识到日本央行的货币政策是错的。聪明钱已经搞清楚了。但央行行长的激励是关于声望而非结果。低货币供给（错误的政策）被认为是审慎和负责的。高货币供给（正确的政策）让其他央行行长嘲笑你。所以即使证据积累了，银行家们看着他们的收益矩阵选择了错，因为错是安全的。
这个系统把少数人声誉的微小变化看得比给经济增加数万亿美元更重，这应该让人恐惧，但系统就是这样结构的。
格维斯原则解释了社会动态：理解系统的社会病态者无法从修复中获利（没法做空央行政策）。糊涂人真心相信当前方法是对的。失败者知道系统坏了但没有权力改变什么。从知识到行动的反馈管道被完全切断了。
2. 专家知识无法向下渗透
关键决策者缺少他们需要的信息。拥有信息的人无法可信地传达它。 这是柠檬市场问题：如果二手车卖家知道车的质量但买家不知道，买家就给所有车打折。诚实的卖家退出市场。平均质量下降。买家打更多折。市场退化，尽管防止退化的信息存在，它只是无法被可信地传输。
专业知识的恼人之处是一个特例：专家的知识在结构上无法传达给需要它的人。祭司阶层动态增加了制度惯性：做对事情的专家往往是系统被设计来忽视的人，因为系统自己的可信度标准过滤掉了它需要的那些洞察。
医生为治疗季节性抑郁而优化灯箱，而亮得多的自制灯效果更好。FDA批准的婴儿肠外营养使用了错误的脂质，而正确的、便宜的、广为人知的配方被监管惯性阻挡。医学在人行道上留了一张20质量调整生命年的钞票。 知识存在。从知识到行动的路径不存在。可重复性危机是同一结构应用于研究管线本身：统计效力不足的研究通过了发表过滤器，零结果消失，产出令人惊讶的发现的激励压倒了产出真实发现的激励。
3. 坏纳什均衡
坏纳什均衡是没人能单方面逃离的局部最优。教育是最清楚的例子：
想象一座魔法塔，只有能力超过某个水平的人才能进入，代价是四年生命。雇主偏好进过塔的人，所以每个人都想进。有人建了围墙收几十万美元。最聪明的人去塔一（哈佛），所以雇主给塔一毕业生付更多钱，所以最聪明的人继续去塔一。系统是稳定的因为每个人的最佳动作锁定了集体最坏的结果。
这是文明尺度的高级平庸：信号（学位）比它本应认证的技能更贵，但单方面叛逃（不上大学）比集体服从（每个人都上）受的惩罚更大。被恨的均衡是命名版本：几乎所有人都不满，但没人能单方面改善，同时改变所需的协调太难。
内部视角vs外部视角
外部视角从统计角度看你的情况，类似案例的参考类别发生了什么？如果你在开餐厅，大多数餐厅都失败了。外部视角说你大概也会失败。
内部视角聚焦于具体，你的位置、你的厨师、你的策略。也许你的情况是例外。
思考的意志要求内部视角：拒绝在不理解具体机制的情况下接受聚合答案。但外部视角制衡了贪婪-恐惧循环：每个创始人都相信自己是例外，而大多数人错了。技巧在于用外部视角来制衡过度自信，同时用内部视角来辨识让你的情况不同的具体机制，如果它确实不同的话。
常见误读
低水平理解：“世界被白痴管着，如果聪明人掌权事情会更好。”
中等水平理解：“市场是有效的，制度是理性的，如果什么东西看起来坏了，你一定漏了什么。”
更好的理解：不充分均衡是复杂系统的默认状态，不是例外。 世界上到处是人行道上的20美元钞票，不是因为没人聪明到能捡起来，而是因为激励结构让捡起来代价很高，所需的知识被卡在可信度屏障后面，或者均衡是以没有任何个体能打破的方式自我强化的。问题永远不是”为什么没人修这个？“而是”什么具体的结构性特征阻止了修复的发生？“，而答案几乎总是三种方式之一。
核心收获
最深的含义：知道正确答案不是瓶颈。 在大多数不充分均衡中，正确答案已经被知道了。日本央行知道。股市知道。医生知道。瓶颈是从知道到做到的路径，被激励结构堵住、被可信度屏障挡住、或被协调失败锁死。想改善世界的人不应该从搞清楚正确答案开始。应该从映射阻止已知正确答案被实施的具体不充分性开始。修复几乎从来不是更多知识。几乎总是对激励景观的结构性干预。
参考：
- Eliezer Yudkowsky，《Inadequate Equilibria: Where and How Civilizations Get Stuck》
- Scott Alexander，Book Review: Inadequate Equilibria，Slate Star Cod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