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语言揭示了两种根本不同的面对世界的取向。狗的引用填满了我们对社会动力学的理解:冲突、竞争、支配、奴役、精通、归属和排斥。猫的引用说的是个人主义、玩耍、机会主义、风险、舒适、神秘、运气和好奇心。

两者都有阴暗面:凶残和蓄意残忍(狗),冷漠和缺乏共情(猫)。但结构性差异比气质更深。

简单的画面

狗看其他狗来搞清楚自己是谁。猫看宇宙。狗趋同。猫发散。狗通过相信社会存在来创造社会。猫制造变异,偶尔催生新社会,大部分时候为此送命。

猫对地位的冷漠

叫一个人猫其实没法真正侮辱到他。但在每一种文化里都有对猫的恐惧,女巫、黑猫、厄运。那种恐惧来自猫对我们关于自身物种优越性和种内地位的假设的明确冷漠。

你可以穿上华丽长袍戴上皇冠让所有的狗宣布你是国王,猫还是会困惑地打量你,试图评估那个内在的你,而不是社会定位的外在的你,是否有趣。 就像童话里的那个孩子,猫看穿了皇帝没穿衣服。

这和让索求对任何旁观者都一目了然的动态是同一个。索求的人为了社交认可而表演,狗的行为。不索求的人评估的是内在连接是否值得拥有。观察人从根本上是一种猫的技能:读取社交表演下面的信号,在嘴巴编辑完之前注意到身体的坦白。

狗创造社会,猫创造变异

我们留下深刻印象和制造威慑的能力大多继承自先赋的社会地位,而非实际能力或权力。 猫拆穿了我们的虚张声势,在心理层面吓到了我们。狗验证了猫忽略的东西。但对不真实之物的验证创造了一种狗权力的经济,集体的、协调的行动的权力。狗通过相信社会存在来创造社会。

一个特别尖锐的观察:狗人觉得狗比猫聪明因为狗学会了服从命令和做把戏。猫人觉得猫更聪明,理由完全一样。

猫人可以对狗社会的东西发展出一种务实的理解,即使内心深处对此困惑。你可以拿到那个学位和头衔同时对此带有反讽。这就是被讨厌的勇气里阿德勒的”课题分离”在行动,参与社交游戏但不让身份依赖于它的结果。

身份发散

狗的身份主要是社会建构的,通过看其他个体来建造。要像的人,要避免像的人。通过向内看物种层面的人际差异,狗人变得更像彼此。

猫的身份是宇宙建构的。不管他们在狗们相信出来的身份山上的什么位置,他们看的都是外面,不是山本身。他们对其他存在的心理模型是节省空间的,在狗看来是”错”的:每个人基本上都跟我差不多。

这种不加区分的好奇心驱使猫随机采样更广阔的感知宇宙,产生路径依赖的发散。通过把自己和所有人都简化到无法区分的火柴人水平,猫反而变得更个体化和独特。 像猫一样看世界就是从一个没有其他人占据的角度看世界。

这映射到身份错位:当所有狗社会的标记被剥离,成绩、地位、外在坐标系,剩下的要么是空无,要么是猫式身份的开端。失去你在狗山上位置的危机恰恰是猫式身份可能浮现的时刻。

好奇心杀死猫

让猫独特的那种不加区分的、非自我中心的好奇心是危险的。好奇心确实会杀死猫。动手的往往是狗。

成功的猫,大多是意外成功的,在脚下催生出狗社会。在狗信念建造的身份金字塔的最顶端,甚至在那些原型抽象之上,你会发现猫。没有爬山的猫,而是山在他们底下长起来的猫。那些不合群、视角歪掉的神经质,对自己的位置和真正想要这个位置的狗们一样困惑。

这是猫的哲学背后更深的逻辑:猫不需要哲学因为它们从没把自己的存在变成一个需要被证明合理的项目。它们是无我的利己者,只在乎自己和自己爱的,没有需要保存的自我形象。猫免于自我意识不是愚蠢。它是看见宇宙而非镜子的结构性前提。

常见误读

蠢人版:“要更像猫,别管社会了。”

聪明但没想透版:“这不过是内向/外向换了个动物比喻。”

更好的理解:猫/狗的区分关乎身份从哪里来,你是通过看其他人还是看世界来建构自己。大多数人不是选择的;他们默认滑向狗式身份因为社会环境奖励它。罕见的猫式身份不是从选择中浮现的,而是从一种体质性的无力,找不到社交镜子有趣到值得盯着看。果敢坐在交叉点上:果敢的人同时尊重自己和他人,这意味着他们足够猫来维持自己的框架,又足够狗来真正地参与社交世界。

核心

如果你是一只幸运的猫,你独特的视角在狗社会中有价值。但这个价值是意外的,猫不是在试图变得有价值,只是好奇。猫一旦开始为狗的认可优化,就会失去让他们有趣的那个东西。这就是为什么自由是被讨厌,猫对社交山的冷漠不是攀登它的策略。它是真正地不在乎这座山,而这悖论性地是唯一能建造出山会围绕之生长的东西的方式。

参考: